崩壞在暗戀成真後

蘇木的人生裏，發生過兩件足以改變他命運軌跡的事： 第一件，高二下學期，蘇木發覺自己喜歡上了發小何川。他很快接受了自己喜歡同性的現實，並決定高考後就向何川表白。 第二件，將要表白的前夕，蘇木被母親騙入一所特殊醫院，接受了長達半年的性向矯正“治療”。 這場突變徹底打碎蘇木的人生規劃。 從醫院出來，蘇木很難再跟任何人發展親密關係。 此後十年間，蘇木壓抑對何川的感情，謹守發小身份，默默旁觀何川與別人相遇、相愛，再分手。 他自然也會妒忌、怨憤，甚至依舊會生出不甘心的妄想。 但蘇木更心知肚明，他與何川的緣分，最多也只能到此爲止了。 可老天卻在此時再次跟他開起玩笑： 對感情無比遲鈍，戀愛每一步都被人推着走的何川，居然中了邪一樣主動說喜歡他。 明知道感情白癡的話不可信，蘇木還是禁不住多年夙願成真的誘惑，不願多想便一頭栽了進去。 然而不久後蘇木驚覺，現在的他並不滿足於跟何川做一對普通的恩愛情侶。 他真正想要的，是完全地、徹底地掌控何川—— 他希望何川永遠都只看着他一個人； 他希望何川爲他哭、爲他笑，所有喜怒哀樂都由他操控； 他希望何川是爲他而生，進而也能……爲他去死。 每當何川因他們的愛情感受到痛苦，都有一個尖利的噪音越來越大聲地在蘇木耳邊歡聲大笑: 你沒有絕望過，怎麼有資格說愛我。 那笑聲最終彷彿一個狠毒的詛咒，緊緊纏繞住蘇木的心。 * 在何川的人生裏，也發生過兩件讓他悔恨終生的事： 第一件，他遲鈍。明明高中時就已經對蘇木有意，卻遲遲沒能開竅。 第二件，他怯懦。大學時他曾隱約察覺，自己對蘇木的感情似乎變得有些複雜。卻因蘇木的“恐同”而不敢深究，陰差陽錯與別人發展了戀情。 時機稍縱即逝。 兜兜轉轉又過去許多年，他終於在連番衝擊下如夢初醒： 原來他真正藏在心裏的人是蘇木，從來都是蘇木。 萬幸蘇木竟也喜歡他。蹉跎十年，他們總算沒有繼續錯過。 何川心滿意足，堅信兩人會相愛一生、白頭偕老。 哪怕蘇木的母親永遠不能接受他； 哪怕因爲相處中暴露的種種問題，蘇木數次與他冷戰、爭吵，甚至於激烈到要分手的地步。 何川對他跟蘇木的未來，都不曾有過半分懷疑。 他們六歲相遇，十六歲雙雙暗自心動，二十六歲方纔歷經曲折走到一起。 只要彼此愛意不變，就絕對不可能再離開對方。 直到在巧合下，得知蘇木高考後那半年的經歷，何川於蝕骨的痛楚中後知後覺： 當年蘇木被騙進矯正醫院，等於被自己的母親親手殺死了一次。 如今他不分對象自以爲是的有擔當、有情義，無異於又一次殺死了蘇木。 反覆被至親至愛辜負戕害，他的小木頭究竟要多麼堅強才能熬過這樣多的苦難。 而他，又該怎樣補救，才能挽留並拯救自己的愛人？ “我把命給你。你還能信我嗎？” 何川望進蘇木眼睛裏，目光熾熱如烈火， “我把命給你。你再信我一次吧。” * “你看，”蘇木剝一顆看上去金黃飽滿的橘子，露出裏面乾癟如破敗棉絮的果肉，“我就是這顆橘子，金玉其外敗絮其中。而且，我還有毒。” 何川盯着蘇木，抓過乾硬的果肉塞進嘴裏吞下去，“還行。有橘子的清香。” 又舔舔嘴脣說：“別以爲只有你自己有病。我也有。離了你就活不了的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