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侯當封萬戶侯,娶妻當得葉氏女。”
這句誓言鬧得有多轟烈,破碎得也多麼慘敗。
深宮裏,謝知奕跪在葉凝筱面前,眼眶紅得像要滴血。
“阿筱……是我對不起你。”他伸手想握她的手,被她躲開,手懸在半空,僵了一瞬,又收回去,“但等局勢穩定了,我定當給你一個史無前例的封后大典——我發誓。”
葉凝筱低頭看着他,看着這個曾經發誓非她不娶的男人,如今跪在她腳邊,像條搖尾乞憐的狗。
她心中冷笑。
“你的意思是,”她一字一頓:“讓我讓出正妻之位,自貶爲妾,尊那個殺光我全家的女人爲後?”
謝知奕喉結滾動,嘴脣翕動了幾下,終究沒發出聲音。
葉凝筱彎下腰,平視着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還是像幾年前一樣,亮得灼人,像藏着火。
“你的誓言,分文不值!”
葉凝筱自幼便明白定國公府嫡女的身份,既是枷鎖,也是籌碼。
家中到了父親這一代就沒安寧過。
祖母要用她政治聯煙,母親憎惡她,父親踹她如同踹一條狗。
葉凝筱本想借着祖上留下的勢力爲自己打算一番。
她只想爬上去,爬到那誰也動不了她的位置。
皇后之位,勢在必得。
可半路殺出個謝知奕,他的誓言就連皇帝也有所耳聞。
她越躲,謝知奕就越近。
直到有一天,葉凝筱忍無可忍說出自己心中理想。
謝知奕愣了,他以爲她要的是深情,可沒想到她要的是後位。
葉凝筱本以爲他知難而退,偏偏政權傾覆,他當上了皇帝。
那天,迎她入宮的場面盛大,所有人認爲她一入宮,就是元后。
可惜,謝知奕身邊多了個女人,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,一個殺光她族人的仇人。
她以爲他會是救贖,到頭來竟是深淵。
葉凝筱絕不接受屈居他人膝下的安排,金鑾殿上撞牆自盡失敗,被他下令關進昭慶宮。
他除了跪下發誓那晚,再也沒來過。
那女人生了,生了嫡皇子。
她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逃出去,卻被那女人派人綁回昭慶宮
那女人要燒死她。
幸虧老天有眼,葉凝筱成功掙扎逃出囚禁她的宮殿。
雪落在她臉上,涼得她輕輕一顫。
睜眼時,她視線裏是宮廊迴轉處多出一隊人馬。
她以爲跑不掉了,癱倒在地閉上雙眼,靜靜等待利刃劃破自己喉間。
“葉小姐,這是迫不及待要做朕的皇后?”一道嗓音響起,陌生,又好像在哪裏聽過。
葉凝筱猛地睜開眼。
來人翻身下馬,半蹲在前。
是裴言川,先前被她遺忘在記憶中的二皇子。
雪落在他眉睫上,未化。
裴言川看着她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可她分明看見那水底有東西在翻涌——壓抑了太多年,終於壓不住了。
葉凝筱眼眶發燙:“你……你怎麼會……”
裴言川沒回答,只是擡起手,指腹輕輕抹去她臉上的雪順勢扣住她後頸,把她拉近,近到呼吸交纏。
他看着她,眼底那潭死水終於起了波瀾——暗的、沉的、壓了太多年終於壓不住的那種:“要做就做我的皇后。”
脣齒間,擠出幾個字:“獨寵皇后。”
“謝知奕和那女人……”葉凝筱在他懷中哽咽道。
裴言川低頭,脣畔遊走在她耳尖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殺了。”
頓了頓,他又補了一句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
“那女人死前,我讓人告訴她——她殺的人裏,有一個,是我等了很多年的人。”
雪還在下,落滿他們並肩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