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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江錦書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。
夢中的那個人對她一直很好。
初春時,他朝她伸出手牽她上馬,二人同騎而行。
仲夏夜,他與她賭書潑茶,清曉對鏡描眉。
深秋日,桂花浮玉,夜涼如洗,他折桂枝來贈她。
隆冬至,金爐猶暖,二人採梅制香,臨窗賞雪。
日日暮暮,皆是如此。
可她卻瞧不清他的樣貌。
似在遙遠的雲端之上,又似在咫尺的畫屏後,她與他之間,或許僅僅只有一簾翠幕,可她仍是不知曉他。
唯一能確定的,便是他左手掌心處的輕淺的疤痕。
2.
後來,母親給她安排了一次相親。
她看向對面的年輕男人,卻意外在他的左手掌心處發現了夢中的疤痕。
3.
--“想在稀疏平常的日子裏,和你譜一首春日序曲。”
預收:《滄浪亭》
“滄浪之水,可濯萬物。”
慶曆四年,官家拜御史中丞謝衍爲同平章事,推行新政。
謝衍爲相百日,隨即被罷。
謝衍被貶出京,離京前夜卻遭刺殺,謝家滿門唯留其女一人存活於世。
是夜,風雨如晦。
東京城中,各家門戶緊閉,雨夜的屋瓦浮漾着流光,謝梵境爲避追殺不得已攔住了一架馬車。
她猶心有餘悸,隨從欲拔刃相向,只見馬車裏的男人撐傘站在簾幕前,爲她遮雨。
謝梵境擡首看他,是蘇舜欽。
他把她帶回了家。
*
蘇舜欽,年少即中進士,參知政事之孫,師從大相公謝衍,卻因新政而與其師謝衍反目。
人人都道蘇舜欽收留謝衍之女,是爲報復,可只有蘇子美自己知道,他是在還債。
*
“三月十九,餘遇梵境。是日風雨不絕,餘攜梵境歸家。”
“四月初五,餘授梵境以飛白,梵境所書,神韻似其父,尤甚於餘。”
“七月初七,餘贈梵境以宮燈,梵境甚喜。”
“九月十八,梵境贈吾金錯刀,餘以爲美於黼黻。”
“慶曆五年,餘送梵境入宮,輾轉未眠。”
*
慶曆九年,蘇舜欽見罪陛前,南下蘇州。
太后遣謝梵境至蘇州存問。
是日,微雨。
蘇舜欽淡笑:“持盈,此亭取何名爲好?”
他在喚她的字。
謝梵境揚首,唯見水色空濛,她憑欄遠眺青山,緩緩道:“滄浪之水清兮,可濯吾纓,滄浪之水濁兮,可濯吾足,何不如‘滄浪亭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