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王朝,六千萬黎庶稅賦根本盡載於黃冊,十年一大造,嚴敕天下,無所遁隱,封存於京師後湖。
又逢造冊之年。
春三月,郎家小女眼圈通紅,送阿兄去後湖駁查黃冊。
阿兄見狀不由含笑,指了指身旁那位俊朗人物:“哭早了,待今秋出閣,阿兄揹你上轎時,你再對着他哭也不遲。”
郎家小女紅着的眼圈未褪,雙腮又浮起羞紅,偷偷看着未婚夫婿。
趙家郎君年少有爲中了狀元,在戶部觀政,一身清貴,恰似玉樹臨風,對視瞬間,眸中情愫流轉。
夏五月,郎家小女抱着阿兄的三根白骨,失魂而行,一身縞素血肉淋漓。
一列彩帛金珠的定聘隊伍攔住了去路。
爲首那人翻身下馬脫下藍色圓領袍,不由分說地將顫抖身軀與白骨一同緊裹入懷。
懷中人恍若無覺,怔怔說道:“趙侍郎,你得幫我,就當你的賠罪。”
郎家一夜間成了京城談資。
大哥後湖犯禁剝皮實草、父親廢官、二哥軟弱無能,
小女兒遭未婚夫婿退婚,
又被內庭宦官義子用1壇酒、1匹粗布、1對木梳定親羞辱。
束髮、裹胸,穿上玉色襴衫,
戴上青布裹頭,
郎家小女決心扮作國子監監生二哥“郎初”,
進入後湖禁區查明真相。
唯以此身,爲阿兄昭雪,千刀萬斬,至死不悔。
——下本預收《草原亡夫他身弱可欺》——
婚後,宴隋珠始終未對夫君明言,她一直將前夫私養在府中馬房。
夫君下朝回府,她站在宅門處噓寒問暖,眼神卻瞟向馬伕。
馬伕面色泛白地將馬匹牽回馬廄。
這個男人來自草原,是她無法言說的過往。
*
他被草原上的人們稱作“金帳下的銅獅子”,身手矯健、俊美、勇猛,即將跨入金帳,與公主喜結連理。
臨門一腳,宴隋珠與他卻被老可汗的一杯迷酒撂倒。
冷月下,篝火映着他深邃俊朗的面孔:“公主厭惡你,中原道一日夫妻百日恩,我只護你百天。往後,你的生死與我不相干。”
北境動盪不安,老可汗身體每況愈下,奪位之爭日趨白熱化。
作爲“和親貴女”,宴隋珠成了拉攏中原的棋子,生死在旦夕之間。
他冷眼旁觀,與公主言笑晏晏。
帳內,他磨着彎刀,手指拂過刀刃的曲線,映出背後眼圈微紅的宴隋珠。
宴隋珠囁嚅着褪下一層層衣裙。
刀刃貼上她的面頰。
她抖着手牽起他另一隻手,貼在胸口:“一日夫妻百日恩……你能再護我一年嗎?”
一夜又一夜,屈辱長夜於她似無盡頭。
*
草原一朝兵變,權勢更迭,他身首異處,死狀悽慘。
宴隋珠隨着使者回故國,受到陛下嘉獎,賜下良緣。
婚後,宴隋珠帶着紙錢朝着草原方向祭拜,歡笑着辭舊迎新。
嫋嫋白煙中,清癯的身影顯現,緩緩向她逼近,氣若游絲:“奴珠。”
宴隋珠看着這人踉蹌着倒在她身上。
人,熱乎的,還活着。
她緩緩笑了,眼神發冷。
馬房從此多了一盞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