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一劍霜寒十四州的劍尊陸清辭死了。
世人皆傳——他死在了自己親手養大的“劍”下。
*
池千瀾第一次見陸請辭時,渾身髒污,狼狽得像條沒人要的小狗。
人人都說,這位少年成名、清冷如雪的劍尊最厭污穢。
可他卻俯身朝她伸出手。
“跟我走。”
於是,她從混跡街頭人人喊打的“惡女”,成了劍尊唯一的弟子。
只是,陸請辭待她,從來算不上溫柔。他替她取名,教她執劍,親自帶在身邊教導。
宗門上下都說,陸清辭待她太過嚴苛,從不曾有半分溫情,池千瀾也這麼以爲。
可房門外那適時出現的藥,高熱時額頭上那隻溫暖的手,卻又不自覺讓她些動搖。
那一日,手中的劍脫力甩出,咣噹一聲,一同摔落地還有池千瀾的信心,
想象中的訓斥並沒有到來,陸清辭握住了她本用於握劍的手:
“道從來不止一條,修劍,是爲了修己,若劍困住了你,便棄劍——”
一時間,風動,池千瀾心也動。
*
宗門覆滅那日,破空而來的箭矢直指池千瀾心口。
她甚至來不及反應,眼前那道白衣身影已經擋在了她面前。
長箭貫穿血肉,纖塵不染的白衣溼紅一片,陸請辭擡手,將池千瀾穩穩護在身後:
“別怕。”
*
陸請辭有一雙可窺天命的眼。
他曾看見太多人的結局,有人因一句預言,道心盡毀,有人爲了逃避命運,反而一步步走向命運。
於是後來,他再也不輕易替人窺命。
唯獨第一次見到池千瀾,陸請辭一眼便瞧出她入魔的宿命。
所有人都說,天命不可違。陸請辭卻偏偏不信。
他這一生,只做錯過兩件事。
第一次,是年少輕信天命,親眼看着摯友就此下山。
第二次,是明知池千瀾會成爲一段劫,卻還是朝她伸出了手——
*
下本開《龍類飼養手冊》
藝術圈提起白夜,無人不知。
她是最年輕的天才畫家,孤僻、桀驁、不近人情,卻揹負着驚天祕密。
初次見面,殷離一眼便瞧破了她的身份。
殷離出身顯赫,偏還生得一副好皮囊,矜貴又得體。
沒人知道,爲了得到白夜,殷離籌謀了數年。
他接近她,救下她,對她溫柔。
不過都是爲了同一個目的。
——讓這條永不低頭的龍,心甘情願俯首。
*
遊歷人間數十年,白夜一直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。
名利、財富、權力,白夜全都不在意,外人批判她恃才傲物,她也不曾辯解半分。
白夜從來不信人,可殷離卻演得太真。
和白夜截然不同,殷離喜歡香水,西裝,喜歡一切‘美’的事物,一句‘同類間的惺惺相惜’,將白夜解救,原本平行的兩人,忽而有了交點。
*
一場高燒,讓殷離臥牀不起。
意識浮浮沉沉之際,恍惚間有人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...別走”
靠近溫暖的剎那,向來擅長掩飾僞裝的殷離,不自覺摘下了面具。馴龍遊戲的反噬來得太快,心甘情願的人,竟是殷離。
再想道謝,卻沒料到白夜卻雲淡風輕:
“沒什麼,不過是出於同類的惺惺相惜。”
從前自己說過的話,被白夜原封不動地還給了自己,先被馴服的,竟然是殷離自己。